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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志勇:胡耀邦:人民政府沒有限制人民搞生產的權力
作者:王志勇      時間:2020-06-03   來源:胡耀邦史料信息網
 

  近日,“微成都”官方微博發出一條“推行兩個月,成都允許臨時占道經營成效遠超預期”的消息,其中寫到“新冠疫情爆發以來,……全市設置臨時占道攤點、攤區1595個,允許臨時越門經營點位18260個,大型商超占道促銷點88個,允許流動商販經營點16384個,增加互聯網租賃自行車臨時投放點位5034個,增加就業崗位8萬個,中心城區餐飲店鋪復工率超過98%”,這則短短一百多字的消息引起了網友的關注,在很短的時間里閱讀量已達300多萬,并有積極的評論。

  摘錄幾條有代表性的熱門評論如下:

  何兵:“攤販滿足了市民的需求,活躍著城鄉的交流……”

  華夏HUAXIA:“城里一個攤,鄉下一塊地,多少人就可以安身立命!

  最愛天下無雙:“我家門口現在一到夜晚,就是一條美食街了!簡直就是“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……這才是人間煙火!”

  紙上速評:“手動點贊,全國推廣,還原街市活力,重啟人方便不打擁堂,讓蕭條的街道有了絲絲煙火市井氣!

  Adonisxi:“給成都點贊,所謂‘市容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,擺攤影響的只是不食煙火懶政者所謂的‘容’。規范好了,老百姓日子過得紅火了,大家消費也方便了,才是真正美麗的‘市容’!

  Tiesla-Suzhou:“……經過成都看到路邊有很多餐車,沒有覺得市容差,反而覺得這個城市有‘鍋氣’”。

  東上海:“……市場力量之大超乎想象!

  彼岸花園酋長:“支持成都的做法,毛細血管打通了,大動脈才能運行!”

  媒體報道,最近成都開放了近四萬個地攤攤位,很多人開始地攤創業。老百姓對政府實施的這一靈活市場政策,如此的積極擁護。不由讓我想起胡耀邦對搞好集市貿易的積極主張和一貫支持。

“要讓農民‘趕場’,這是商業最大的問題”

  有必要先交待一下大的時代背景: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國營商業和供銷合作社不斷壯大,集市貿易不僅退居輔助地位,而且容易背負“投機倒把”的罪名。那時,在決策者看來,工商資本家乃至小商小販都有投機性,都可能搞投機倒把。在全國上下開展“社教運動”時,胡耀邦主政陜西,運動的直接內容之一就是反對投機倒把。

  1965年胡耀邦在安康地區調研時,對關系百姓生活的貿易他觀察的很細,講話很多,不僅在會場跟各級干部講,還在大街上跟老百姓講,他的講話深入淺出,在嘮家常式的談話中,提出主張、鼓勵干勁。

  調研中,胡耀邦了解到當地政府對集市貿易管得過死,限制商業流通,老百姓換個常用的針頭線腦都難。他與當地干部座談時有個講話,特別強調集市貿易的不可替代性,他說:

  “今天我主要不去講國營商業和合作社商業,而講另外一個東西,就是集市貿易。有些東西,我們的國營商店、供銷合作社是代替不了的,要農民互通有無。具體講,就是把集市貿易搞好,也就是你們這里老百姓說的,要把‘趕場’組織起來,這是當前商業最大的問題。要讓農民‘趕場’,要把投機倒把和社員的互通有無區別開來!

  胡耀邦不僅是講這么幾句高屋建瓴的話,他還進一步剖析地說:

  “農民為什么養雞?他有幾個雞蛋,賣上六七個,跑到市場上買一把線呀,一根針呀,這些東西你供銷社咋管得了?他的核桃沒有多少,只有一斤半斤,你供銷社又不收,他拿來就是要換點兒東西回去嘛。自留地的紅苕、黃豆、花生八分錢、一毛錢一斤,你就叫投機倒把嗎?我看,一不是投機,二不是倒把。困難,卡死;卡死,困難。越卡越困難,越困難越卡死,這叫惡性循環!……主要還是為了互通有無,發展經濟。農民的互通有無,什么時候都得有!

  要知道,1953年國家開始對糧食、食油、棉花實行“計劃收購”、“計劃供應”,簡稱“統購統銷”。在集市貿易是私有制在商品流通領域的表現的思想認識下,各地收回小商小販 的證照,擴大計劃收購的范圍,把土特產品也納入統一經營范圍,導致自由的集市貿易范圍大幅萎縮,嚴重影響群眾的生產生活。在這樣的環境中,胡耀邦對這些不尊重人性,不考慮群眾實際需求的做法是反對的?上攵,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,他對活躍集市貿易的明確支持,是需要多么大的政治勇氣和擔當呀!

  “共產黨允許農民進城賣柴”

  在安康調研的過程中,胡耀邦喜歡獨自到街上了解實情,這個城鄉結合的城市到處冷冷清清,街面上沒有店鋪開門。

  在一處人群聚集的地方,他看到幾個人圍著一個老農模樣的人說:“你就賣了算了,不然,市管人員來了抓住,你就成了投機倒把分子,一分錢也得不到!崩限r膽怯地說:“這是我家自己吃的,實在沒法,才來賣的呀!”

  在寧陜縣城的大街上,他也看到類似的情況。一農村婦女提著竹籃子,竹籃里有幾根蔥,卻用一塊布半蓋著,農婦看到披著大衣干部模樣的胡耀邦就急忙用布把籃子蓋嚴實,轉身找地方躲避。這種偷偷摸摸的緊張神情,今人可想而知,肯定是如做賊般地忐忑不安。

  胡耀邦快步上前問到:“為啥要躲?你賣的啥?”

  農婦支支吾吾地說:“我不賣,這是送人的!

  胡耀邦沒有再追問下去,心平氣和地說:“你多種一些蔬菜,可以供應城鎮,機關干部也要吃菜嘛!”

  一句話讓農婦放下了戒備,應聲說到:“不敢賣。發現了,晚上要在隊上挨批斗!

  胡耀邦給農婦壯膽,說:“不要怕,你就說省上胡耀邦讓賣的!

  沒走多遠,還遇到同樣膽戰心驚賣柴的老人。胡耀邦對老人說:“給你們家里人和鄰居說,街上缺柴,多背些柴上街來賣。你就給大伙兒說:共產黨允許農民進城賣柴!

  老人這才高興地說:“我們賣把柴,就想買點兒鹽!

  胡耀邦深知,幾千年來農村集市是商品流通的最基層形式,對于農民來說,可以交換商品,還可增加收入。但經過實地調查,現實情況令他憂心忡忡,別說增加收入,連老百姓最基本的“為買而賣”的交易行為都受到限制。

  用兩分法解決集市貿易問題

  胡耀邦也是生活在那個時代局限中的人,他固然知道集市貿易有不可替代性,是商業的組成部分,而且并不缺乏經濟效率。但在時代既定的討論模式下,如何既尊重市場規律,搞好人民生活,又不違背中央的既定經濟政策,這是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。

  胡耀邦是個務實的政治家,也是個善于學習,且會活學活用的思想理論家。面對難題,他善于用有哲學思想的工作方法去破解。

  經濟如何搞活點兒?手段是什么?他說:“生產要趕上去,但是不要慌亂,頭腦要清醒,工作要積極。要有兩分法!彼Y合安康實際把當地干部要掌握的經濟政策歸納為五點,重點講了用兩分法解決集市貿易的問題,哲學地把“為買而賣”的互通有無和“為賣而買”的投機倒把作了區分。

  “把集市貿易很好地領導、組織起來,把商業工作搞活一點兒。我們的國營商業、供銷社不可能代替群眾的互通有無”。

  這是他在這次調研中第二次強調集市貿易的重要性。

  “完全把集市關死,對我們不利。不能把機倒把與農民之間互通有無混為一談。農民不可能生產他所需要的全部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。因此,集市貿易在社會主義社會里是合法的,是個補充!罩袨槭小,互通有無有幾千年的歷史了。從理論上講,農民是為買而賣的,這叫簡單的商品流通,它可以導向投機倒把,但它本身不產生剝削,不產生什么利潤。有些人是為賣而買,這叫資本流通,它產生利潤,產生剝削。因此,集市貿易有個根本的理論問題和明顯的生活實際問題;ネㄓ袩o和投機倒把要分清!缘募偠家s集,要向有關部門講清,防止亂沒收!

  胡耀邦用兩分法分析問題,要求當地干部扭轉錯誤的思想認識,解決群眾“為買而賣”的實際需求。

  時至今日,在我們生活的城市里,城市管理與小攤販經營之間,仍然存在這樣一個堵與疏的博弈問題。

  給決策者點贊

  對1965年胡耀邦在安康的這次調研,安康市的表演藝術家陳紀元老人有一段回憶:胡耀邦到安康之前,市場一片蕭條,農民進城賣點兒土特產,像賊一樣,偷偷摸摸,心驚膽戰。64年夏末,他想給高齡母親買點柿子吃,剛在房檐下和賣柿子的老農談好價錢,準備上秤時,戴紅袖章的市管人員來了,沒收了老農的柿子,還把他買杮子的事告到單位,并教育他:不要做違反市場管理的事。胡耀邦在安康講話之后,他大大方方地在街上買了幾個紅苕回家。

  之前為了生計偷偷摸摸賣土特產的老百姓,得知胡耀邦的講話后,也敢挎著幾斤花生、幾斤羊油,在街上大方地喊:“賣花生了!”“賣羊油了!”

  時至今日,當地有過那段經歷的老人對那段歷史都記憶猶新,對胡耀邦敢于突破禁錮,不顧個人政治安危,一心為民的擔當贊不絕口。

  人民政府沒有限制人民搞生產的權力

  胡耀邦對集市貿易的支持態度是鮮明的,在他主政的八十年代,出臺的各種文件一再強集市貿易、個體經濟是社會主義經濟的補充,必須消除種種顧慮,大力發展。八十年代的“中央一號文件”中,多次提到“農村個體商業和各種服務業”要“經營靈活、方便群眾”;“辦好農貿市場”; “允許農民進城開店設坊,興辦服務業”等大力發展社會生產、方便人民生活的內容。1984年4月,胡耀邦在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考察時的講話,能反映他的這一經濟思想,他說:

  “集市貿易是農民自己的商業,也是最受農民歡迎的商業網點,它不僅可以促進商品交流,活躍市場!嘘P部門要給予支持,保護他們的合法利益。人民政府為人民,只有幫農民找生產門路的義務,沒有限制人民搞生產的權力!

  這一時期,黨中央的科學施政,使城鄉集市貿易成為社會主義商品流通的一條重要通道,貿易市場又向大而多發展,促進了商品流通,對調節城鄉余缺,解決群眾生產生活需求起到了積極作用。

  我在上述微博評論區僅留下“給成都決策者點贊”這幾個字,沒想到獲得網友認同,推到評論區熱度之首?梢,無論時代如何變遷,決策者遵循市場規律制定的利民政策,會得到人們的真心擁護。

  2020年5月14日

  注:文中胡耀邦講話未標明出處的均引自《1965,耀邦早春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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